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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坟墓而行-电子书下载

简介

有一片广袤的土地,从德国以东,跨越俄罗斯而绵延至近东,它始终让人感觉陌生,它被频仍的战火与灾祸撕裂。纳韦德•凯尔曼尼沿着当今在欧洲重新出现的壕沟长途跋涉:从他的家乡之城科隆往东到巴尔干半岛,再向南翻过高加索山,抵达他父母的故乡伊斯法罕。他对含义丰富的细节有着清晰无误的敏锐感受,并藉此在自己的日记中讲述被遗忘的地区,那里的人们如今正在创造历史。

作者介绍

纳韦德•凯尔曼尼是生活在科隆的自由作家。他以小说、散文和纪实报道赢得过众多奖项,包括克莱斯特奖、约瑟夫-布莱特巴赫奖以及德国书业和平奖。

部分摘录:
第一天 什未林 “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吗?”我满腹疑惑地询问了一位在板式建筑组成的小区里为叙利亚儿童主持周日学校的女士。
“没有,”这位女士回答道,“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偶尔会听到一两句针对她头巾的难听言语,但是这和她的家庭在叙利亚战争中所遭受的那一切相比又算得上什么呢。她腹中的孩子将会在和平中出生。
伽迪娅·哈纳(Ghadia Ranah)40岁,她在叙利亚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职业教师了。现在她负责136名叙利亚儿童,这些孩子每周末都会在德雷仕(Dreesch),也就是什未林最大的平顶屋居住区,练习阿拉伯语以维持和故乡间的联系。然而,我课间在福利中心的操场上询问的那些孩子们却不再想要重返家乡。我几乎无法相信,他们已经将德语掌握得如此之好。他们在这里才八九个月,就已经可以运用虚拟式表达如果他们仍然留在叙利亚,日常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没有学校,不能在室外玩耍,担忧炸弹、坦克和战士。在这里,在德国,所有人对他们都十分友善。
2016年9月,我的旅行才刚开始,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原先多么闭目塞听:我之前的想法是,在我下午要听德国另类选择党(AfD)是如何评价这些难民之前,自己先和他们聊一聊。我当然有心理准备,以为自己会了解到天晓得多么可怕的情形。在当时西德人的设想中,曾经的东德土地对每个难民来说都会是一种惩罚:敌视外国人的邻居、无法胜任的政府部门、孤立,大概还会有侵犯。事实上,我遇到的是心情愉悦的救助者、积极进取的难民、玩耍的儿童,就仿佛欢迎团体恰好就在这片板式建筑小区里为我上演了一部宣传片。
阿拉伯语志愿教师中的一人向我解释道,叙利亚人中流传着什未林的状况对难民而言尤其便利的说法。麻烦再说一遍?是的,两三个月后人们就能在这儿拿到自己的证件,可以开始工作。或许还不能从事需要接受培训的职业,例如药剂师或者工程师,但是可以去做工人福利机构或者工地上的翻译。除此以外,在有这么多空置房屋的情况下,难民也不会被安置在收容所,提供给他们的语言班还没有人满为患,政府门前还没有排成长队。不久,叙利亚人创建的协会将会向感兴趣的邻居免费提供阿拉伯语课程。在小庄园主居住地,难民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也已经开始提供帮助。
和邻居间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简单,克劳斯·约勒金(Claus Oellerking)说道。约勒金年轻时曾担任过学校校长并在德雷仕参与创建了难民救助机构。这些叙利亚人是一个特别的群体,出自中产阶级,积极性高,受过良好教育,因此相较于其他棘手人群,他们的适应过程要快得多。这样的棘手情况在难民中当然也存在,尤其是当涌入的难民潮因为常规的逃难途径受阻而变得完全不受控制的时候。一方面,这片板式建筑小区的大部分居民都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不论是作为被驱逐出境者还是作为在俄罗斯的德裔,又或者是在兴建工厂的70年代作为工人迁来什未林的人。相应地,这群人救助他人的意愿更为突出,尤其是年长者们——刚开始时,难民救助机构被涌来的礼物包围得水泄不通。另一方面,这里的许多德国人有着被时代甩到了后面的感觉。两德统一后工厂的关闭带来突如其来的失业,微薄的退休工资或者哈茨四级救济金,单身的比重奇高,40岁往上的年纪,过少的孩子,再加上东德时期遗留下来的配给心态——而如今数以百计的叙利亚人搬进了这片居住地,年轻的男人,尤其是年轻的家庭,在幸运地拯救了自己的生命之后,他们坚定地将生活握在自己的手中。他们或许更加情绪化,有着别样的风俗,说着另一种语言,此外女人还戴着头巾。这当然会招致抵触,即使抵触是悄然进行的。暴力行径在德雷仕几乎不存在,不论报刊围绕这个焦点报道了些什么,这里甚至没有出现乱涂乱画或是被损坏的游乐场。但是,人们来这里是为了参加阿拉伯语课程还是为了参加国际烧烤活动——对这一点约勒金先生持怀疑态度。
我询问起小庄园主们的情况。是啊,这事儿说来有趣,约勒金先生立刻回忆道,有趣,又有一些令人难过。正如这里的许多其他生命,小庄园也渐渐衰落了。老的庄园爱好者去世了,又没有足够的新庄园主加入,因此相关费用越来越高,这又再度阻碍了年轻家庭接管一个庄园的计划——恶性循环。更为糟糕的是,集体精神越来越淡薄。曾经,一张布告就足以让邻居们在指定的时间前来一起帮忙。但是现在却需要理事会出面号召才能把一位生病退休老人的庄园收拾一新——除去唯一一位还是德国另类选择党成员的小庄园主以外。只有叙利亚难民结队前来,自从科隆跨年夜事件[1]之后,叙利亚难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在德雷仕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另类选择党的这位小庄园主失望地环顾四周,然后匆忙拿起电话,想要找来更多德国帮手,但是德国小庄园主们已经不再互相帮助了。那位生病的退休人员对这些叙利亚人还算中意,毕竟树叶被清扫、树枝被修剪完毕才是最主要的事。
我骑车穿过鲜花装饰的老城区,这里的每一块砖瓦似乎都被精心修葺过。我路过一张张德国另类选择党的巨幅宣传海报,海报告诫人们要警醒“德国毁灭”的危险。另类选择党邀请人们参加在林登花园餐厅举办的“退休金茶话会”,我刚一踏进用木质墙板装饰的宴会大厅,就听到一位女士在抱怨:德国的姑娘们都被“玷污”了。这就已经开始了,我想。我向四周望去,大约50个人,或许有60个人正站在厅内或是已经坐到桌旁。桌子都被挪至两面纵墙边,似乎是要把中间的地方空出来跳舞。这些人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没戴徽章,没有秃顶,没穿靴子,就连年纪也是有老有少。唯一一位穿着德国传统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士看起来反而是茫然若失。当我在一张桌子边坐下后,有人也给我端来了咖啡和蛋糕。
即将参加州议会选举的直接选举人首先进行了自我介绍,他们依次向大家保证,自己是普通公民。举止最居家的是一位金发女士,她直到不久前还在为阿拉伯客户提供应召服务。正如大厅中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的那样,她因此被从联邦议会候选人名单中除名。但是她仍然在选区获得认可,得以微笑着出现在宣传海报上。这些海报同样也张贴在德雷仕地区,海报中的她穿着传统民族短裙,骑着高头大马向下看,或许还是一匹来自阿拉伯的马。演讲者安德雷亚斯·卡尔比茨(Andreas Kalbitz)是勃兰登堡州的议会党团副主席,据说他在德国另类选择党内属于右派。造谣媒体还在背后议论他与一个极端右翼组织有联系。我本人在什未林与他商定会面事宜的时候,已经通过电话与他结识,当时他给人的感觉——对不起,我亲爱的左翼朋友们,我必须得说——一点儿也不具有攻击性。
就连在演讲中卡尔比茨也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人们当然应当视具体情况区别看待——然而在接下来的演讲中却没有这样的区分,更多的是对体制党派、媒体和避难者们笼统的论断。列举的例子也仅仅说明了事实的单方面:卡尔比茨所在的选区政府为难民整修了板式建筑,而德国人却仍然居住在他们摇摇欲坠的屋子里;东德地区每年面临着2亿欧元的养老金空缺,而疯狂的难民计划却获得了900亿欧元的预备资金;广播电台台长有12000欧元的退休金;政府部门处理逃票难民时手足无措;难民们在柏林可以获得免费的车票,而退休人员和领取哈茨四级救济金的人却必须购买福利车票。此外还有:独立于主流社会之外的平行社会、伊斯兰教法法官、不再敢在深夜上街的德国女性,这些当然应该被区别看待。每个论据的出发点都是养老金:每个人都希望有尊严地老去,不论他的政治倾向是怎样的。当然,每次得出的结论也都一致:你们到老年时会缺少钱是因为现在正有人拿走了它们。坦白地说,这一切在我看来有些过于粗浅,听众们看起来并没有就这么被套进去。
直到提问环节我才明了,是什么让这个新兴的党派能够平步青云,可以在州议会选举中拿下20%的席位——不是候选人的说辞,而是人们在这里终于可以说出的心声。林登花园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烦恼,有人忧心退休金,有人担忧自己在老年时无法解除私立医疗保险合约,还有人害怕街头的陌生面孔,此外还要为小庄园主协会的高额费用发愁。所有人都读着相同的畅销书,这些书告诫人们要警惕伊斯兰。那些语句中流露的不是憎恨,而是恐惧,他们惧怕成为自己国度里的失败者,惧怕这次转折之后将要加诸自己身上的一切。聚集在这里的并不是德国国家民主党。秃顶更招人注意,比起像我这样拥有黑头发的人,秃顶可能更让人厌烦。聚集在这里的确实是一群普通公民,有着普通的职业或是极为微薄的退休金。就我在活动结束后与之交谈的情况来看,他们之中有手工师傅、计算机专业人士,甚至还有一位拥有国际经验,曾担任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的选举观察员。一位较为年长的男士早先曾试图在德国海盗党内作为一番,他留着长长的胡子,看起来更像嬉皮士。安德雷亚斯·卡尔比茨充其量有一些,不,他不像纳粹,小小的镍框眼镜、金黄的小胡子和大胆的措辞让他更像是威廉二世。而这个德国,这个已经具有民族意识却还没有被阿道夫·希特勒腐坏的旧德国,可能才是激进的爱国青年团伙最向往的,那时候一切都还中规中矩。
“我们希望,一切保持现状”,一位穿着徒步旅行长裤的年轻男士向我这样说道。他和所有在活动后主动与我交谈的人一样友善、好奇。“您可以希望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我回应道,“您可以为自己的想法战斗,但是我也同样可以这么做。在我面前,您并没有优先权。”他震惊了,他无法理解这一点,无法理解移民的后代与本地人拥有相同的权利。而那位曾在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工作过的先生则表示能够理解。一场讨论立刻在德国另类选择党的支持者之间展开了。甚至政治避难的权利现在也受到了捍卫,不断地有人提醒道,德国需要一部移民法,毕竟党纲中也是这么写的。所有人都一致表示,像去年秋天那样杂乱无章是不行的,就连什未林难民救助机构的约勒金先生也这么认为。不过,很显然他们当中没有人曾和任何一名难民交谈过,更别说去过周日学校,即使学校离得那样近。好吧,我自己所属的那个所谓“被左翼-红色阵线-绿党污染的继承68精神的德国[2](links-rot-grün versifften 68er-Deutschland)”——按照德国另类选择党领袖的叫法——又有哪位曾和自己党派的支持者交谈过呢?
当大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我坐到桌旁卡尔比茨的身边。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因为炎热、竞选中的多次登台,再加上有增无减的感冒症状。他更乐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陪伴在家人身边,陪伴在三个孩子身边,但是人们的消极被动又让他倍感烦恼:听天由命的心态、低迷的选举参与度。德国另类选择党引领人们重回政治,给予他们一个发声的渠道,每一个民主人士都应当对此表示高兴,又或是说不是如此?我问他,另类选择党大张旗鼓地张贴宣传,德国面临着毁灭的危险,难道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毕竟在德国的每个人都知道毁灭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人忘记了,那么他可以看看那些来自叙利亚或者伊拉克的照片。但是在这里,在什未林秀丽的老城,在用木质墙板装饰的活动大厅——德国的毁灭?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哪个国家能比这儿更安全、更富裕、更自由。瑞典或是挪威?
口号并不是我想出来的,卡尔比茨说,此外,口号只是表达了一种担忧,而不是既成的事实。是吗?我问道。当然是的,卡尔比茨着重保证,一种担忧,不是事实。然后他真的在对话中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区别看待,而这些在刚刚的演讲中却只是被匆匆带过,未被展开。突然间,除去跨年夜事件还有真正受迫害者的存在,他们拥有正当的避难权;除去恐怖袭击还有许多能够良好融入社会的穆斯林的存在。最后,从国家足球队黑人运动员博阿滕(Boateng)——据说德国人并不喜欢他作为自己的邻居——到德国国界上的射击命令事件,这些最具挑衅性的部分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真寺的建造禁令可以或多或少地被视为独家卖点。然而卡尔比茨没能够让我完全理解,如果人们在一个国家里连自己的信仰都无法安放,他们又该如何认同这个国家。
另类选择党经常恰恰因为这一点而受到谴责:他们的代表故意挑衅,为的是紧接着强调,他们想表达的不是人们理解的那个意思。界定骇人听闻言论的底线因而被一点点地向后推移。但是,因为我正巧坐在安德雷亚斯·卡尔比茨的对面,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他真的是那个在演讲中把克劳斯·约勒金这样的难民救助者嘲笑为“毛绒玩具投掷者”的人吗?或者,他是那个能与一位土耳其出身的副总理和平相处的人,只要这位副总理能够良好地融入德国社会——切姆·伍兹德米尔被他出于纯粹的政治原因否决了。最近,几个克罗地亚的商人曾对他说,他们觉得德国另类选择党的观点其实挺好的,但是他们却难以支持这个党派,因为另类选择党反对外国人。不知怎么的,卡尔比茨总有这样的感受——自己竟是完全错误的!不过,卡尔比茨还是对这一切表示理解并祝愿我接下来的旅途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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