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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岸之岛-电子书下载

小说文学 4周前 (07-13) 39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简介

维舟首部长篇小说。
在一座小岛上长大的少年章承,有着孤独而丰富的内心。很长时间里,他和远方的表姐许燕如是默契的朋友,但因为一个难以解释的误会,两人的人生开始出现分叉。老同学陆薇薇给了他安慰,但也因为感觉无法进入他内心而挫败。三个人的人生轨迹若即若离……
这部小说写的是青春,但它不是青春小说,而是一部成熟的严肃小说。它非常清晰明了地让人看见了青涩年华的苦涩和成年之后的反思。青春像是一条很浅的溪流,任何东西放在上面,都显得很重很重。不像成年后,时间的洪流那么轻易地冲刷走我们的一切。小说的精彩之处,就是细腻地写出了青春的”重”。小说不仅写出了三人之间的感情微妙状态,也写出了一代年轻人青春期独有的心理。
整本书读下来让人感慨和深思。作者的笔触非常敏锐,观察人生非常深入,描写同时代的人也细腻入微,故事的可读性和流畅感,让人可以一气呵成地读完。

作者介绍

维舟,1977年生,上海崇明岛人。毕业于厦门大学新闻传播系。作家,书评家。自2004年7月起撰写博客,涉猎驳杂,以文史为主,旁及社会学、人类学等,一直为《南方都市报》、《第一财经日报》等写书评,并为《GQ智族》、”腾讯·大家”等撰写专栏。已出版散文集《大地上所有的河流》,《不由自主的资产阶级》(与人合译)。

部分摘录:
一个岛。唉,年轻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岛上。
章承想过这个问题。在十八岁之前,他生活在一个岛上,说起来那不过是个弹丸之地,一千多平方公里,然而他平常并不能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岛。在村子里不会听到浪涛四面而来的声音,感受不到咸腥的海风,也不吃海鲜,只是寻常的乡下生活罢了。平坦的沙洲一直铺展开来,倒像是绵延不绝的大地的一部分。除了离开时需要坐船之外,很少有机会意识到那是个岛。村庄离江边(他们叫它“南海滩头”)还有好几里路,但并不知道另外几面是否真的不和任何陆地相连,只不过是所有人、所有地图都这么说而已。他那时从未去验证过这一点,也没有机会。这听起来的确是一个愚蠢的怀疑,虽然这年头鼓励人去怀疑,但把精力放在怀疑某些确定无疑的东西之上,毕竟是疯子才有的念头。
在所有人的感觉中,无论如何,岛屿总是一个有着确定边界的地方,仿佛一个界限分明的世界,自成一体,格格不入。在人生最初的十八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这里的一草一木、看到的每一栋房子和遇到的每一个人。一旦爱上其中的居民,城市也会变成宇宙。劳伦斯·德雷尔说。生活了太久之后,岛也会变成宇宙,上面的居民则是一个个的星体;而两者在形态上也相似:都悬浮在无边的虚空之中。由于长江昼夜不息的水流每年带来新的泥沙到此淤积下来,这个岛每年还在不断生长,就像宇宙也在不断膨胀一样。
我所生活的地方,真的是一个岛吗?
当确定性被质疑的时候,宇宙就坍塌了。向内。又或者是膨胀了。向外。
十五岁那年,章承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这样的时刻。仿佛一个坐在苹果树下的少年,毫无征兆地被一个宿命的苹果击中。当然,这或许多少也可归结为他个性中的缺陷,即:他这人集敏感与迟钝于一身,有时能从一个眼神中读出无数意味,有时却对他人的想法惊人地无所知觉。不论如何,直到那天下午踏进苦楝巷时,他也并未觉得有何异样,这使他在之后无数次回想起来时,情不自禁地将那时的自己设想成一只在进入幽暗森林时对即将降临的未知命运一无所知的野兽,虽然他其实远非如此无辜。
那时的苦楝巷很安静,每年初夏时节,几株高大的楝树满树摇曳的淡紫色小花,有时在夜里遥遥望去,像是开在月亮中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气息。那时每次来这里找许燕如,他常在树下稍稍定神。巷子两边青灰色的屋瓦里伫立着默不作声的瓦松,路面铺的是旧式的青石板,石缝间长满青草,只是行车时不免高高低低,多年后终于填平成水泥路面,又过了些年,整条巷子都在城镇建设的喧嚣中灰飞烟灭。尽管生活在这座泥沙冲积而成的岛屿上已经习惯了沧海桑田,无数房舍都早已掩埋在沙土之下,连县城都曾五迁六建,多次沦没在茫茫大水之中,但当他重回到那里时,仍不免感到一种强烈的时空错置感——站在那耸立的新楼前面,会感觉自己立在一片记忆的废墟之上,仿佛仍有碑文和骸骨可辨认。对于他这样保有过往印象的人来说,那就像一个流放归来的国王,在此追怀一个已遭毁弃的文明。为此,他在自己心里重建了苦楝巷,并有系统地拆除了周围的整片城区,以供自己深夜梦想时驰骋之用。在心底那虚拟的街道上,通常都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徘徊。
在新城扩建之前,这座小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步行到达,构成一个结构紧实的茧。除了书店那个特别的宇宙空间之外,只有在这里,他才蜕化为一个恋物癖。到后来,他能感觉到那个城镇自成为一个有机体。那是一个破败的、毁灭了的世界,但重要的是它属于自己;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地方,他就是一个神,掌管着墙角每一朵蘑菇的生长,每一只猫走过时的步幅,乃至每一根野草在风中的摆动频率。一棵树、一朵云、一只猫都是这立体画面中特殊的静物展品。所有的人物和树木在这里都永无衰老,长生不死。如果你是神,那这就是一座截然不同的城镇。他想起科塔萨尔说的,在我的材料里,保存着一张城市地图,我在梦境里不断深入其间,陆续为之添加细节,广场,街巷,河道。在这里他无所不能。给每一个自己希望记住的东西都赋予了一个完整的形象和特定的位置,分门别类安放在那个与他自己共存的空间里。比起那些粗糙易碎的现实,他更钟爱这个幽暗而精致的世界。因为那足以对抗其余的世界。
它在时间上也私属于他。东边不远处枕着运河的村庄是他出生的地方,它保留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气息;潮湿破败的苦楝巷则无疑是1991年到1992年间的样子,时间在此后就已停摆;天气则恰到好处地令人绝望,一如它在当时应有的样子。他可以有意保持着时空的块状断裂,让这个街区和村庄分别呈现不同年代的面貌,而无须担心受到任何指责。
那其实只是一条普通的长街,两侧低矮的江南民宅每到夏季便阴暗潮湿,许燕如租住在这里时也曾抱怨过,尤其在夏季,还要应付墙角出现的蜗牛与壁虎。她从未真正适应南方的梅雨季节,这种不适感充斥在她对这座岛屿的想象中,提醒着她作为异乡人的身份。那种天气不仅是一种生活背景,还是一种文化心理和事件征兆。在事后的回想中,章承为自己进入苦楝巷时的天空布置好密布的阴云,那是铺陈气氛所必需的,使随后事件的发生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此后多年,每到这样的天气,我的心里就充满了预感,怀疑即将发生什么,但却再也没有过。”
在长街两侧还有一些窄巷,往往走过去才是另一片豁然开朗的院子。那时她家暂住在一个院子的两间厢房里,他依稀记得屋角有一棵高大的榆树,树下有一个鸡窝。不错,镇上的居民那时也养鸡。窝棚旁架起两根枯树干,上面爬满了丝瓜和扁豆,黄色的丝瓜花和紫红色的扁豆花颇有几分刺眼,或许还有牵牛和茑萝。但他记不太清了,需要时可以再添加。那里他后来再没怎么去过。像是心理地图上一块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有特殊的磁场守护,以至于那个至关重要的院落始终有某些不清楚的地方,虽然把这个背景擦得太过干净或许也是没有必要的。
屋子里很暗。一张用了多年的木桌,由于许燕如习惯使用煤球炉而几乎被废弃的一眼土灶,斑驳的粉墙上用图钉钉着的被勾画了多次的陈旧年历,还有不断缓慢转动的吊扇,那符合一个夏日午后那种凄凉、溽热又萎靡的气息,带着某种一切事物都在走向尾声的无可奈何。在走进房间后,万物的走向已无可挽回。如果尚有一丝可能,通过改变一件小事来改变之后的所有事件,那么此刻时机已经丧失。每件事都可以在状态空间中反复发生并遍历每一种可能性,这一点他不是没有设想过,然而自己所处的却是一个非遍历态的世界,一件事只能发生一次,每次都无法通过试错来预见到成败得失的概率分布。“是的,我曾多次回想这个结尾的开头,太多次,多到我产生了一种‘或许可以有点什么不一样的结局’的幻觉。直到后来意识到这只能称之为愚顽。”“你的语气仿佛是一个懊恼自己失去了改变历史机会的文献学家。”
他进门时也注意到她神情冰冷,并不怎么看他,脸上带着像是拒收礼物时的那种表情,只是和哥哥许照如在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他有点走错房间的失措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他讪讪然地坐在那里,并未察觉有何异样,甚至能理解她的神情,如果我的母亲刚下葬,我也不会有别的表情,他这样想。
很久之后,他才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绘她当时的表情——那就像是看到太阳落山之后,再不指望它能升起。照如招呼他坐下,歉然说:“不好意思,家里很乱,我们后天走,得好好整理下。”他心里一沉,问:“去哪里?还回来吗?”照如比他更吃惊,看了一眼身旁低头若无其事忙碌的妹妹:“燕子没和你说?我们全家去上海,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固然,知道了又能怎样?他看着许燕如,心里布满不祥的预感。她仍不作声,脸色有几分苍白,眼角隐隐的似还有昨夜的泪痕,那一瞬间,他竟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异样感觉,觉得她在悲伤而镇定之下的神情比平时更美。他怀着不安的预期等着她说话,在事后看来,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她坐定下来,平静地将一朵孝女的白花缓缓插入发髻。不知为什么,这个动作后来在他梦中无数次循环回放,成为一个经典的电影慢镜头。飞矢不动,的确,正是如此。她说的话,由于他当时脑海中轰轰隆隆,大部分都已茫无记忆,但唯独这个充满画面感的场景,仿佛慢动作的定格,没有声音,没有感想,一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一刻,在这个房间所组成的小宇宙里,维持着一种沉闷的强大低气压气旋。
她坐定在那里,开启两片朱唇,几个音节从她的喉咙里鱼贯而出,那是准备已久的一轮齐射:
“章承,我记得那天葬礼上你没来吧?”
不错,那就是宣判书。不用再多说了,此刻他终于迟迟意识到自己已铸下大错。他面色惨白,已被这句话击溃。也奇怪,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彼此都清楚的事实,固然,意思是再清楚也没有了。她冷冷看着他。目光能置人于死地,毫无疑问,在此之际,她就是美杜莎的化身,足以使接触她目光的人石化,而他也真的变成了石像。在那一刻,他们的少年时代同时结束了。原有的结构轰然倒塌。地轴忽然倾斜,让他站立不稳。他全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此刻四肢十指、五脏六腑都在叛变,他强使自己平静下来,竭力镇压它们的联手哗变。
她在等他解释,但又不想听他解释。所有的解释在此时听起来,都会像是借口和遁词。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也确实无话可说,喉头滑动了一下,张口结舌,一阵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多年后他才发现这是自己的一个特点:在骤然面临批评和打击时,他心里交织着羞愧、耻辱和委屈,但在震惊之下却会完全放弃自我申辩的机会,这使他看起来愈加显得罪有应得。
无论当时他曾想说什么,在这以后都永远无法表达了。由于那时没说出口,这在后来就变成了一个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并且在许多年时间里改变了他们相处的方式。这完美地符合“峰终定律”:虽然人有两个不同的自我平等地忍受着每时每刻的体验,但记忆的自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全部的判断权重放在两个时刻上——最糟糕的时刻和最后的时刻。对章承来说,这一雷雨中的记忆集两者于一身。那是房间的一头大象,虽然彼此都不去提它,但都知道它在那儿,而且没有办法将它驱逐出去。那一分钟里包含着一生,一个压缩在果核中的宇宙。
在此后的很长一个时期内,这演变成了一个不断自我质疑的哲学命题:“我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那天的葬礼上?”他至少试过一千次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个命题没有可以讨论的对象。他只能在内心被迫承认自己是怯懦的人。这个问题的确有一个简单而可笑的答案:他不会骑自行车。葬礼在七八公里外万安镇旁的许家老宅,那儿远离公路,他也不认得路。他并不是不想去,但他父母觉得,那只是远房姑妈的葬礼,他们去就可以了,他这样的幼辈无须在场。问题在于,在这样的理由面前,他既不曾坚持,也没有另想办法。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其实惧怕看到极度悲伤的许燕如,尤其在众多亲友面前,他会不知道如何劝慰她;他一厢情愿而又自作聪明地认为,在下葬之后,自己再单独面对她,会更好,况且在效果上也是一样的。那在后来看,无疑是想当然的自欺欺人——由于长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欺人向来是他所擅长的技能,后来甚至到了堪称将之发展成为一门艺术的地步。不管怎样,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并未出现,这不能原谅。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差不多有一千年过去了,他就那样脸色惨白地僵直在那里,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刚被打捞出水面,浑身是水,由于体表温度的下降而不自禁地有些颤抖。内脏的某个地方有一阵隐隐的钝痛周期性地发作起来。他感到她的声音好像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传输到他耳中,几乎能看到那些音节在空气中呈波纹状传播着,在夏日幽暗的室内闪动着奇怪的光泽。他并不是在听,而是在用体表感受声音细小的波浪。脚下的地球明显在吱吱嘎嘎地旋转,自己快要从这个巨大的球体表面掉落下去。所有的星云在相互远离,宇宙不断膨胀,他们之间相距十万光年。如果可能,那一瞬间他希望即刻遁入一个平行宇宙中躲藏起来——他旋即否定了这一点,即便他具有这样的超能力,那也是一种更加怯懦的逃避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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