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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故事集-电子书下载

小说文学 2年前 (2022-07-13) 1251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简介

“回忆并不会带来慰藉,但有可能使内心生活延续下去。”
然而,《抚顺故事集》并非回忆录式的作品。从最初的书写人与事,到最后写那些微不足道的地点,一切在经历了十一年酝酿后,生成了这样一个叙事空间:人物和地点基于某种网状结构流动其中。
二十五个与抚顺有关的短篇里,十五篇写人,十篇写地点,它们错落交织,持续展开了一个飘忽而又暗含温情、貌似追忆的想象之所。当最后一个故事转至德国小镇,空间打开之处有光。

作者介绍

赵松
作家,1972年生于辽宁抚顺,现居上海。
出版作品:《空隙》《抚顺故事集》《积木书》《隐》《细听鬼唱诗》《最好的旅行》《被夺走了时间的蚂蚁》。

部分摘录:
关于一九八二、一九八三年间的那些记忆,就像遥远宇宙里几千万年前消失了的一颗星球的光线,尽管仍旧在太空里漫游,其实已是所剩无几了。时间既在构成记忆,也在淹没记忆。之所以还能偶尔想到那个时段,还会在内向的视野里浮现一些似是而非的印象残屑,固然与那种抑郁的经历所留下的气息有关,但我却更愿意把一个少年的明朗形象当作那时的标识。他就仿佛是被透过茂密树冠的细碎阳光照亮的一枚新鲜银币,质地坚硬地闪着金属光泽,轻而易举地均衡了我记忆中尚存的那些身心失重的纷繁瞬间……在那个被许多大树围绕着的中学的灰褐色建筑里,我不由自主地坠落。没人知道这个男孩的眼睛里为什么时常会充满恐慌。我的世界在坍缩,也在封闭,没有声音进入,我也无法发声,让别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宁愿待在家里为院子里的蔬菜浇水、喂鸡、晒太阳,也不愿回到那个候审席般的座位上去,在那里像个白痴似的站起来又坐下,轻易就陷入窘境,每堂课都是一种煎熬,又找不到离开的理由或者借口,即使有了也没用。我只能不断地缩小自己的身体,以期被更多的人忽略不计,我已经够渺小的了,比一枚桃核还要小,可是没用,我还是会时不时地突然浮现在表面,被一些强光照射,就像生物实验课上等待解剖的小动物,呈现出那种没人会费神去理解的怯弱。
一些印象纷纷浮出,飞快地流动而去,类似于油脂的轻薄物质,散发着工厂里才会有的油浸金属的气息。我的记忆模糊,隔着一层薄薄的化纤覆盖物。那是个微观的世界。最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两位身材比我高大很多的男孩的面孔。他们截住了我的去路,在幽暗的林荫路上。你怎么回事儿?他们的轻蔑鄙视像尖锐的铁器似的抵入我的心里。那时候我眼含泪水,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心底涌上来的温热潮水正在淹没我。他来了。他反驳他们。而我就像个溺水者,什么都听不清楚,他们的嘴巴在动,而我,在向下沉没。他昂着头,盯着他们的眼睛,直到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叫我的名字。他是路超。道路的路,超越的超。头上有着某种光环,这是记忆的效果。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被他带到了他充满阳光的家里,他要用一个暑假帮我解决问题。我觉得我就是个问题。就像老师说的,你真是个问题。他不管这些。“你怕什么呢?我感觉你总是在怕什么。”他的瘦削身体松弛地靠坐在沙发里,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比他们差,一点都不差。别管他们。你得敢跟他们对视。谁能保证他们将来就不是垃圾呢?他们只是装作很强的样子。”……拯救者?那时的我还想不到这个词。落水者几近绝望的视线里慢慢浮现的一只小船,他从船里探出头来,伸出手。
学校附近道路两侧有很多枝繁叶茂的高大杨树,它们在夏天里总是弥漫着神秘的动荡与寂静,而秋天里阵雨般的落叶会让空气里充满了冷涩的树汁气息……某些从学校步行回家的午后,路边那些楼房底层的玻璃窗里面幽暗静谧的房间,或者简陋的体育场后面荒地上孤立的废弃水塔,里面的那些不知谁丢弃的手套、鞋子、绳子或者扭曲的肮脏手纸、布满钉子的残缺木条之类的东西,以及从水塔顶上面看到的一个灰色城市的侧影……破旧的巴士像要散了架子似的在路上急驶,那段时间里留下的唯一的个人形象是一张两寸黑白照片,贴在公共汽车的月票上,十一岁的赵松那有些局促的微笑中很难看出环境的痕迹或气息……还有,父亲在院子里树起十多米高的电视天线杆子,母亲的表情有些忧郁,还有一块替代玻璃的窗户纸上用线香烧出的花瓣图案,在大风天里突然翻滚到院门边的被我误以为是兔子的灰色塑料布……这些或明或暗的记忆碎片多少还是透露着压抑的气息的,在记忆深处,它们重构那个城市,总是空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影(那时候最容易令我恐慌的就是人,各种各样的人,陌生的或者熟悉的)。它们浮动在由一些含糊不清的记忆和被遗忘的印象共同造就的记忆岩石的表面,下面是那个早已封存的世界,很多事物被遮蔽了,只能看到上面浮动的几点光斑。那个叫路超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我需要某种气息的导引才能回到那个遥远时段。带着被咬开的黄瓜的清香味儿,他眼光清澈地从厨房里转出来,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双动画片里的老鼠才会有的薄而尖的耳朵,眉梢轻轻上挑,有些惊讶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生动的眉毛,还有声音,紧凑的薄嘴唇,他的白衬衫以及戴歪了的红领巾,他走路时有轻微的驼背,身体太瘦了,穿着什么衣服都显得有些肥大。他伸着指头,指甲轻轻地划在练习本的纸面,那些令我恐慌的数学题就像一扇扇曾经被魔法封闭的门似的突然就纷纷打开在我的面前。他家在一幢日式老楼的深处,两个小房间以及厨房门是半开半闭的,就像挤在一起的几个温暖干净的旧木盒子,弥漫着红色地板、樟脑球和煤气灶的混合味道……我沉浸其中。在他的指引下,我试着修复感觉中的缺口和黑洞。按他的说法是去掉错觉。他还说了些精彩有趣的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学着说话,从倒塌的地方离开,不再蜷缩。我们每天下午见面。我做他布置的练习,然后他讲解。我们说话。短促的夏天,就那么一点时间,凝固的,难以挽留的。有时我忍不住对他描述雨脚在对面屋檐上不断绽放时的场景和雨天里各种特别的气味。我们在阳台上站着,胳臂支撑着阳台窗户的湿漉漉的水泥边沿。他默默地听着,下意识地把钢笔的尾端放在牙齿间慢慢地咬着,不声不响地看着外面。我完全被他所营造的温暖平和的气息笼罩了。
外面在下雨,现在,我在时间的另一端捕捉过去的气息。关于那些年的记忆媒介少之又少。那个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他曾跟我回了一趟家。一路上他都很安静。在他向我的父母说明来意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是有些尴尬。像个成年人似的,他语气坚定地告诉我的父母,赵松的领悟力并不差。他镇定自若,表达自如,偶尔还会做出有力的手势。在这个孩子在我家努力说服大人们相信一个简单的道理的时候,我不得不充满感激而又紧张地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看着他的侧面。要知道,那时候我的父母对我早已不抱什么期望了。用母亲的话说是不抱什么幻想。她一直拒绝出席期末考试后的家长会。对于同样是老师的她来说,我的成绩以及表现令家人难堪。当然,她是对的。而路超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要我的父母一定要相信我能有所改变,能变得很好。他离开之后,我的父母心情复杂地重新打量了一番躲在角落里的儿子。他们低声交谈。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同龄的孩子差别如此之大。他们觉得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问题。
他很像一个天生的传道士,拥有说服别人的天赋。他的父亲是个厂长,似乎从未见到过。此外,我的记忆里还影影绰绰地留着他母亲的一个轮廓。某个温暖的中午,她给我们做了白菜炖豆腐和米饭。我们,还有他的弟弟,坐在布满阳光的挨着阳台的门厅里,他笑了一下,洁白整齐的牙齿稍纵即逝,他有些严肃地提醒弟弟不要把饭粒弄到桌子上。这个场景有时候我会觉得它是我想象出来的,因为它是那样的温暖,而我仍旧不时地收缩着,不能松弛地展开。那个暑假里,有几天他跟着父母去旅游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依靠想象,我也去了那个多山的地方,白亮炽热的日光透过茂盛巨大的树木,把山间的石头照得洁白而滚热,我坐在那里等他们来……这些想象发生在空旷的学校操场上,我看着那些紧靠院墙的高大杨树,有风经过的时候,它们就缓慢摇动,数不尽的墨绿阔叶重重叠叠地颤抖着明暗变幻,直到现在我仍旧要透过它们的空隙去看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或是可能有过的场景……其中有一个场景会反复出现,像凝固在心脏表面的一个斑点,散发着浓郁的石灰气息:春天里,学校粉刷墙壁,喷浆机喷出的白色液体阵雨似的落着,我蹲在地上,穿着父亲的草绿色新雨衣,用手扶着喷浆机管子的接口处,几个男生在用力压动喷浆机的压杆,实际上那个联接部位即使不扶也不会脱落……后来,绿雨衣变成了白色的,偶尔经过的老师看不下去了,就说你先回家吧,于是这个十一岁的白色小人就低着头离开同学们的视线,独自走回家里去了……当然,除了这个有些伤感的场景,我还能随后想起秋天里我们全班同学在空荡荡的俱乐部舞台上练习合唱的场景,金橙色的聚光灯照着发热的脸庞,下面没有观众,只有模糊的座椅在黑暗里反映着微光。“小鸟在前面带路,花儿迎向我们,我们像花儿一样,走在校园里,走在草地上……”当然,我会在歌声里轻易地慢慢辨别出自己的声音,还有几个女生的,毫无疑问,还有路超的,以及他那认真歌唱中的脸庞。
对于一个自卑的孩子来说,这个世界的很多人都是令人羡慕的。比如一个骑自行车上学的好学生,他在车后座上夹着一个饭盒(生活自由自在的象征物),他不喜欢说话;一个学习不好可是很能打架的男生,很多人都怕他,他的恶作剧常引发大家的哄笑;还有那个经常对我表示轻蔑的体育委员,长得好看的高个子,我羡慕他的装腔作势;那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小个子女生,她脸色潮红地伏在最前排的桌面上写作业……所有的这些人,都是那么的可爱。我羡慕他们。但我对路超有的不是羡慕。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说到他对我的帮助,我只是不想让他显得怪异。是的,在我看来我自己就是怪异的。就算我的成绩慢慢回到了正常状态,我这个人也仍旧是怪异的,存在着尚未发现的问题。不过,在他的帮助下,我的原本有些分崩离析的世界就这样重新联接起来了。有时我还会多想起那段时间里的一些场景和细节,比如老师眼镜后面阴沉的眼光,身材粗壮的体育女老师突然给我的一记耳光和尖利叫喊,操场上踢球时因为不会发界外球而受到的嘲弄,拿着自己的饭盒躲在一边小心而略带羞怯地吃着……而他,永远在这些场景之上,是上面的一簇光亮,近乎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不那么具体,又近乎完美。
那段记忆里至少最后一个场景是美好的,年终的班级联欢会上,我坐在大家中间,吃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糖,感觉这些东西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辰一样美妙。大家表演节目。后来路超对老师说,让赵松也出一个节目吧。老师侧过头看着我,笑着说,他行么?路超边点头边说,他行的,我听过他唱歌。那你就出一个吧,老师说,她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经常对我微笑。我站起来就涨红了脸,就大声唱起来,连歌名都忘了报:“啊啊……牡丹,百花……”我感到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充满了它们的海浪般的轰响。我就要转学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他们中间。他们看起来都很可爱。我的眼光不时掠过他们,还有他的侧面。他坐在老师旁边,大口地吃着苹果,偶尔看我一眼,微笑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老师公布我转学消息的时候会那么的安静。那时的一些作为纪念的小东西,就像那些同学的面孔一样再也找不到了。后来在路超家里我待了最后一个下午。他把自己的参考书和练习题都给了我。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默默地看着外面,那些楼房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白亮。离开他家时天已黑了,我从那些楼房下面经过,他家里的那种温暖气息跟随着我,从鼻子里涌到眼睛里,薄雾般地弥漫着……我走到马路上,车辆很少,路灯是金黄色的,两侧黑暗中远近的建筑都显得庞大虚无了很多,像另外一个世界,甚至也像记忆本身,不是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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